上“大一”半年了,前排靠窗口的位置突然调整了一个陌生的女生,听说是豫东人,开学时因家有事请了长假。她长得很美,象江南的山一样地秀气,雨一样地纯情,云一样地飘逸,虹一样地灿烂。自古江南出美女,黄河岸边竟有这样的女子真是神奇!于是那些调皮的男生有事无事都想和她逗笑或攀谈,并以此作为吹嘘的资本。我心里很忌妒他们的所作所为,但作为班长,表面上必须有一付孔老夫子“男女授受不亲”的威仪:从不正视她,不和她多说话,在任何时候都不议论她。可是那倒霉的座位-她在前排靠右,我在后排靠左,正承一个对角线的两个点,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给人的情感带来一种“斩不断理还乱”的骚扰,无意间倒是我的眼睛锻炼出一种“飘乎”的功底来,即貌似讲台而斜视她。
几个月过去了彼此相安无事,接着便慢慢地生出一些事端来。一是我发现桌兜里的书本总被动,象有人在搜查什么;二是我常常被盯梢,去市区、去读书馆、去参加活动等总有一个影子时隐时现;三是我每每被别人议论,如是那里人,家里兄弟几个以及我的年龄和婚姻状况等等,最使人难以承受的是我的脸上不时地落着被别人凝视的温柔的眼光,
终于在一个星期一的下午,在她的眼光再一次袭来时正迎着我那副故作冷峻的面孔,是脸上难以掩饰的几分柔情被其感知?不然,她为何对我发出那种会心的笑?笑得那么甜,那么缠绵,以致于使我有点象阿Q似的胡思乱想了起来:莫非她对我有意?象我这样一个粗犷有余温柔不足的男子她钟情的是什么?即使如此学生时期的爱恋多呈现出一种小资产阶级的盲目、狂热和不稳定性,其最终能有好的结局吗?虽然我竭力去控制自己不要去异想天开,但一切努力纯属多余,以致那天晚上我饱尝了平生第一次煎熬灵魂的失眠的痛苦。
星期二她的座位空着,我懒得打听,只愿自己保持较好的精神状态能心静如水地上课。星期三她未来,怎么啦?身体有病还是家里又有了什么事情?我的心忐忑不安了起来,虽然强作镇静状,但当天吃的饭菜味同嚼蜡。星期四她仍然行影无踪,不知为何我竟然心急火燎坐卧不安了起来,甚至为了班级打扫卫生那鸡毛蒜皮的事与我们的生活委员大动干戈,在场的同学都感到异样地惊讶,个别的竟讥讽我是孙大圣变脸,一眨眼怎么就判若两人?尤其可卑的是趁午饭时我还借故了解同学的生活情况专门去了她的宿舍,旁敲侧击地去打探她的消息,谁知那几个同室的女生竟朽木难雕害得我空手而归。这一夜,我又尝尽了辗转反侧的滋味!星期五的早上,当我随着上课的铃声头昏脑胀、心事重重地踏进教室时,我的眼睛猛然一亮,她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正聚精会神地自习着老师前几日讲过的课。不知为何瞬间我的心“怦怦”地剧烈地跳跃了起来,即使坐在座位好半天也不能自制。斜看她毫无知觉的样子,我感到一种被冷落的悲哀。
整个上午,我不知道老师都讲了些什么,一直到快下课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一种急切地难以抑制地冲动,竟惶惶然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中午饭后一点整,我在图书馆门前等你!别误!”下课后趁同学不注意时颤悠悠地塞在她的手里。起初,她的表情象彼此不曾相识似的,片刻,脸红的象一朵牡丹花。
不知道午饭是怎么吃下的,更不知时间为何过得那样慢,我迫不及待地提前了二十分钟赶到了约定地点,却见她已早到一步,正与一个和我一样年龄的青年谈笑着:
“这是我们班的班长文,他是我的男朋友云,在京城某大学读研究生,昨天办完父亲的丧事后专程来送我。”她见我来到面前,便带着几分女孩子的羞涩,微红着脸为我们彼此做了介绍,“这么巧,你也来借书?请!”见我一副麻木和恍然若失的神色,她一只手拉着男朋友走进图书馆,而另一只手象闪电般塞给我一封信来,我回身打开:
“文班长:实在对不起你,让你误会了。父母生我们兄妹二人,哥哥比你大四岁,在一个国营煤矿任工程师,去年十月在井下检查工作时遇难殉职,至今不见身骨。父母为此痛不欲生,无奈,我只好休学半年侍奉老人。没想来校后见到你,那长相,那神情,那性格真如哥哥再生,多想让你随我一同去看望一下父母,但这只是望梅止渴、痛上加痛!想不到四天前父亲又病逝……”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好在话未说出口,即使被人取笑还有辩解的余地。呵呵!天大的闹剧,可怜的单相思!仰望天空那四散的云彩恰如我纷乱的思绪。
心底藏着恋情,彼此又在咫尺,在以后那近四年地相处真是似梦似幻和苦不堪言……
一转眼大学毕业已两年,我已是市政府机关科长里的大龄青年,要说上门提亲的实在不少,但都被我婉言谢绝,我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毕业至今也羞于打探有关她的消息,一天,正为家人逼迫订婚的事烦恼时,突然接到市一高的一封来信,拆开一看:
文哥你好:
云在亲戚的帮助下去年去了美国,年底即与同去的同学结了婚。大学毕业后我在省党校任教期间一直四处打探你的行踪,不久前已应聘贵市一高校长职务。到任一个月来,咫尺犹胜天涯,往事厉厉在目。哥哥,有时间定来学校看我,千万别误! 妹:胭子
2003年9月9日于市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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