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豫西一个乡主管综合办公室的日常事务,不遐的迎来送往使我有机会接触到周围的许多人和事,其中的一件事对我影响很大。
一天中午,“上边的”饭桌上多贪了几杯,看他们雅兴正酣,“上司”让我陪其到“澎湖湾歌舞厅”去消遣。将其一个个都安排到舞厅的小包间后,我坐在舞池边的人行道旁随时应候“上边的”召唤。这舞池约六十余平方,服务设施齐全,室里装饰华丽,但唱卡拉OK和跳舞的却没几人。说实话,如今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是决不在舞池打坐的,凡进入这个圈子大多是低收入、无隐私、服务型及凑热闹的。我让服务生上了一蝶瓜子和一杯饮料,一个人坐着消磨时光。借着窗帘两侧投入的光线,不经意间发现靠近处有一位女性的目光正聚在我的脸上。她那乳白透红的脸庞,象熟透的套袋红福士苹果,那披肩的秀发宛如高山飞瀑,那窈窕的身才似仙子还俗,唯一与其不相称的是她那一双清泉般的眼睛溢出了太多的忧郁。我敢说凡是见到她的男人,无不惊叹造物主的神奇!也许她长得太美,那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力会使你即刻乱了方寸,使你膨胀着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想让她做你的妹妹,作你的妻子,甚至做你的情人,但一瞬间,当理智与伦理两位护驾使降身时,你才会有一种心静如水的安逸,泰然自若地去面对眼前的诱惑,善待男女之间的关系。见她一个人孤寂的坐着,我未经允许就斗胆走了过去。
“点一首歌?”我问,她摇了摇头;
“一起跳个舞好吗?”她又摇了摇头;
两次被拒,我赶到有点窘迫。说实话,我的相貌并非丑陋之徒,在二十多岁的青年中早有帅哥的美名。无奈,只好迎面而坐。无事既闲聊,终于彼此介绍了简单的情况。我才知道她是皖东某县一个乡的中学代课教师,今年二十多岁,父母早逝,家里只剩一个比她小五岁的弟弟,今年初中毕业将考高中。农村缺收入,家里的经济实在困难,偶尔听邻村一位熟人讲,豫西秦岭山上到处是黄金,给那儿的老板打几年小工都能发大财的。为保证弟弟上学,她决然抛弃了那份在农村极难抢到手的工作,千里迢迢随其来到这儿,谁知竟被骗到歌舞厅当了服务小姐。
“什么舞厅?简直是社会污染缸和生畜屠宰场!”她愤然的说:“在这儿女人就是男人的消遣品:一出场就象被卖的货,一个一个任其挑,长得丑的爹娘也遭殃;陪喝酒时,只怕你不喝、不醉、不能解衣开怀;伴跳舞时就象魔鬼缠着身,抓着不撒手,贴着难分身,抱着只嫌身下的入不了围。我是人不是畜生!不会象牛马发情就乖乖地进栏子,更不会象*女见了嫖客就自觉脱裤子!想占我的便易没门!闹急了就来个对瞪眼、掀桌子、走人!那些被征服的女子一下子成了男人手里的泥巴,吃的、喝的、花的、亲的象一家人,而我却成了被讥讽嘲笑的不食人间烟火味的怪物。一个星期来,我独受冷遇,收入甚微,几乎天天靠借钱来维持生活。”说到这里,她眼里的忧郁加重了几分。
“大哥,帮帮忙吗!”她几乎哀求般对我说,
“我?”我对她仓促间所寄予的厚望和我能具备的能力同时感到怀疑;
“机关打扫卫生,食堂端饭洗盘子,家里当保姆等我都能干好的,只要有一个赖以生存的环境,能填饱肚子随便给几个工钱就行。不然,……”她突然两眼泪水低声告诉我:
“昨晚,一个‘大户’赖在包间一直到凌晨才走,尽管目的未能得逞但还是对我大加赞赏,夸我端庄、秀气、有魅力,天生是个坐办公室的料,让我再考虑考虑,如愿意就立马到他的矿部报道上班,专门负责办公室的接待工作。试用期间每月五百元工资,若表现好长期使用并另外加薪,看他对我说话时的眼神象一条饿疯了的野兽久未觅到猎物恨不能一口吞了我。大哥,敢去吗?”她犹如一只惊弓之鸟,一付惶恐不安和无所适从的样子。
我惊呆了,在如今的一些爆发户的眼里,金钱是万能的杠杆,没有橇不动的关系,没有搞不到的美色。她的美貌已成为影响本身命运的一种潜在的危机,怎么办?要么凭着年龄与姿色的优势,出卖身体和感情,满足安逸与享受。要么贫*不移、艰苦奋斗、谋求一条人生正道。但这对一个囊无寸金的女子何谈容易?
〔2〕
事情明摆着。目前的环境对于一个弱者来说,不亚于狼和羊的一场游戏,最终她只是一个牺牲品而已;即使强者,在那虎视眈眈的窥视和张牙舞爪的进攻之下,她又能苟延残喘到何时?做人的自尊、自爱与寡廉鲜耻之间不过仅一页纸,把握不好即会一失足成千古恨!此时若伸出一双救助之手,她就可走出险境,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千万别急,我一定会尽快想办法,”
我耐心地劝她,为其留下了工作单位和联系电话后就匆匆离开了。说实话,我除了有时慷慨激昂说一些愤世嫉俗的话外,处世的经验,经济的积累都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弱势代表。我有能力去拯救她吗?给她几个钱,让其逃离虎口,至于她与弟弟上学及其它的事情以后再另想办法?告诉派出所这里有诱良为*的,封杀舞厅进行整顿,但谁是证据?动员社会力量,共同扶助贫困学生入学,谁来发起?哎!真是力不从心。无奈,只好将此事毫无保留的告诉未婚妻,她听后心情很沉重地说:“一定要想法帮助那位妹子脱离困境!”当知道那女的长得很酷时,竟醋劲大发非常严肃地警告我不准插足此事,否则与我鹭雁分飞。我将此事告诉一位同龄朋友,他嬉皮笑脸地想让我引荐一下,说那么好的人儿和良缘,即使做不了夫妻就是做个情人也死而无憾;将此事告诉我的顶头上司,他诙谐的说:“青年人,革命尚未成功,此事多有发生,无论天塌地陷,个人好自为之。”
不管怎样我应该给她以最起码的安全感。第二天上午,我将近两个月积攒下的千元工资藏在身上,趁未婚妻上班脱不开身就匆忙到舞厅找她,但一位小姐告诉我,昨天下午她与一位亲戚走后就再未返回。
她去了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打听了好多人,谁也不知去向。我恨自己,为什么迟到了半天?否则……
两年后组织上调动我到市直单位工作。一天,当我独自徘徊镇区正欲启程时却意外的闯见了她。她已怀着六七个月的身孕,一身名牌服饰,脖上套的、耳垂坠的、手指带的皆黄澄澄的首饰。她的肌肤更加丰润,溢露出三十岁女人成熟而诱人的美。
“大哥,谢谢那年你托姐姐送来的两千元钱,才使弟弟顺利地读完了初中,”她非常感激地对我说。
“姐姐?” 后来我才知道,未婚妻在我告知她的困境的当天下午,以我的名义为其送去两千元,并把她送上返家的火车。
“大哥,你是我的恩人,今生今世我会象亲人一样报答你的!”说实话,当时她的表情真诚得让人感动。
“你?……”我感到疑惑,
“大哥,说透了请别嫌弃我。那年回家后,我苦苦地为人打了一年工,除养活自己外根本无余钱供弟弟上学。人活在世上没钱怎么行呢?我一个弱女子有啥能耐去挣钱供弟弟读书?后来我相通了,人生一世还是实惠的好。于是,就主动上门当了那位“大户”的“秘书”,去年他妻子病逝后我就名正言顺的成了他的妻子。丈夫是个“五大郎”的料,大我三十岁,我给他姿色与快乐,他供我弟弟上高中和大学,各得其所,何乐而不为呢?”她侃侃的谈着,象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异常悲哀,象基督耶稣被犹大出卖一般。细细回想起来,我常常因未能及时救助她逃离厄运而自责,而残酷的现实表明那一切担心纯属多余。呵呵!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既然一切都已成为定局,她只要生活得快乐,也算一块久悬的石头坠地,与人与己都有好处,至于其中的是非和恩怨何须再去一一探究呢?于是与其寒喧了几句我便如逃离瘟疫一般匆匆离去。
进城一年后的同学聚会上,有人提议到饭店里新开张的舞厅去唱歌,同学们鱼贯而入而我的双脚却被钉在舞厅的门口:
迎面是一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清纯已荡然无存,代之的是一付玩世不恭的妩媚与不羁。露肩的鸡心领短袖难以掩饰那半隐半裸的乳沟和突兀的乳峰,超短裙下袒露出令人春情撩拨的玉肌和柔肢。见了我她先是一怔,接着象久别重逢的情人一般拽着拥人舞厅……
后来听别人讲,她因与家乡一位两小无闲猜的“表哥”偷情而被丈夫遗弃,离家时仍两手空空,连不到一岁的孩子也归男方所有,无奈又回归从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