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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文苑·期刊】 第 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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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必活着,爱才有所附丽
  作者:虹飞过
 
     我曾经以为,两个相爱的终于人走到了一起,便是生活最完美的结局。但我错了。
    在经历了千辛万苦之后,我们终于结合了。那是一种怎样令人陶醉的幸福呵!家人曾经强烈反对,用亲情设置了重重障碍,我以为我们走不出来了。当我们终于能够步入婚姻的殿堂,这个世界上难道还会有什么艰辛和磨难吗?
我们尽情享受着婚姻生活的快乐。我干脆辞了工作,在家里一心一意做专职太太。我动用起所有的激情和浪漫营造着小家庭的温馨和快乐。我会不厌其烦的把地板擦了又擦,会跑到很远的地方采来大捧的野花或者草放在花瓶里——直到许多年后的现在我仍能感受到那些花草的清香。我买来好几本菜谱,照着上面做他最喜欢的饭菜。我把当时能想到的方法都用尽了,我要让这爱情的甜蜜无限期地延续下去,我要推翻那个被人们念叨了太久的论调: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他一直都是这么温文尔雅的,对我所有的浪漫报以大哥哥式的接纳和宽容。我曾经那么醉心于这种无微不至的体贴和呵护。他从街上买来桃子,一定会洗干净,把那个最大最好的拿给我吃。在我乱发脾气,无理取闹的时候,他会拍着我的头,耐心地哄劝着:乖乖,听话!为了怕我寂寞,他为我买来电子琴、吉他,听我弹琴唱歌;知道我爱看书,买了很多的书籍给我。后来喜欢文学,跟这个时期大量的阅读有很大关系。为了给我解闷,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陪我出去旅游。我们尽情享受着在一起的甜密和快乐,他甚至排斥要孩子的计划,这么甜蜜的日子,怎么能让孩子来破坏呢?
    但是,几年之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我不想再弹琴,不想再看书,我也没有那么大的热情变着花样做饭给他吃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做好饭的倚门等候里不是何时多了一丝苦涩的味道。无聊之极,敲击键盘,我甚至感觉到寂寞的乐声与墙壁碰撞出的回音都是冷清的。我已经记不清我把自己关在了这个小小的家里多久了。朋友们来访,我和他躲在家里偷偷地笑,就是不去开门,我们都不想让别人来打搅我们着幸福的生活。后来,朋友们渐渐失去了联系。但是关在家里久了,我甚至不愿意出门,对外面的世界很明显的感觉到深深的恐惧。偶尔出去走在街上,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我觉得他们离我是那么遥远,一种从没有过的孤独和寂寞盘踞在心头,怎么也无法驱散。
    从小就是一个很敏感的人,我不想把这些烦闷说给他听。我尽力仍旧像以前一样唱歌给他听。我们手挽着手,一遍遍地走着已经走过了无数次的“爱之旅”——这曾经是我最喜欢做的事,几乎每个傍晚,我们都会出去散步,绕着小城的环城路走一圈,这个线路多少年没有变过,被他称作“爱之旅”。但那时从我每天送他出门起,就立即陷入一种全新的、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低沉的情绪里。
    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只知道的是,我不快乐。我曾经怀疑我的婚姻是不是错误的,我甚至想过我是不是不爱他?在那段特殊的日子里,胡思乱想成为我每天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这种情绪的变化当然瞒不过细腻的他。尽管没说什么,但是他比以前更体贴了。下班后尽量赶紧跑回家。吃完饭,有时候我根本都没心情出去,他硬拉着我,甚至把我抱出房间,说户外活动对我有好处。但这种无微不至的关心非但没有使我快乐起来,反而使我更加脆弱和敏感,我常常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一点小小的事情都会和他大闹一番。记得有一次,他的一个老同学去看他(当然是女的),他们一起看大学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他们居然站在一起!而我断定他们一定都在怀念以前的美好时光。一时间醋意大发,他的同学走了以后,我把她带来的所有的礼品全部扔进了垃圾道……
    我陷入了困境,我不知道这困境是什么,我走不出来。
    有时候我想思考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但我唯一的一点点勤奋都会被他的关怀抹煞掉。从结婚以后,我所有的衣服都是他买的,甚至用的化妆品都是他帮我选择的。人的惰性在我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我乐得有人替我操这份心,什么也不想去想,什么也不愿去想。出去旅行的时候,我连看都不看他说的路线,看着行李,玩着游戏机,等他买好了车票,就跟着他走了——这个习惯后来使我吃尽了苦头,2002年,单位派我去武夷山学习,只有我一个人。坐了24小时的车,我累极了,忘记了他的千叮咛万嘱咐,到宾馆就睡,第二天急着去上课,忘记了给他打电话。后来他说,他急得差点发疯,到单位找我们领导,同事们都笑话他,那么大的人能丢了?可他就是担心没有他在身边,我怎么应付得了这么远的旅程?这件事被同事取笑了很长时间。
    后来,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深深地伤害了我的自尊。
    我不是天生就是那么依赖别人的人,我把这一切都看做爱的形式。但后来,我不这么认为了。
    从我们结识的那一天起,我就从来没有考虑过金钱的事情,我怎么都无法把金钱这么俗气的东西和美好纯洁的爱情联系起来。看到现在许多女孩子在恋爱之前先提出房子、存款的问题,我真的大惑不解。把这些东西作为先决条件,还可以得到幸福吗?而不把这些作为先决条件的我也不见得就得到幸福了,哈哈!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还有,家里所有重大的事情他都不跟我商量。在他心里,我就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他的口头禅就是,这个你不懂!然后温柔地对我说,家里的这些事你不要操心了,女人操心多了容易变老的。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使我直到现在都掌握不了家里的财政大权,包括一些小权。后来发展到,我从外面溜达回来,发现家里多了几件家具而我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问他怎么不跟我商量,他说,你什么都不懂,跟你商量什么!
    我什么都不懂!
    这句话深深地伤害了我的自尊心,而正因为是我深深爱着的人说的,这种伤害更加使我陷入到难以自拔的自卑中,至今都无法复原。
    尽管歌声依旧,尽管仍时不时的会有一些关于风花雪月的散文见报,但我还是什么都不懂!我的内心充满了挫败感和无力感。
    一次,他的老同学聚会,那个漂亮的女同学在那里和男生侃侃而谈,她居然在谈亚洲金融危机和国际经济形势!我当时奇怪极了,她只是一名律师,怎么会懂得这些?
    我不快乐!我认定我的婚姻是失败的了,因为我不快乐,不但不快乐,而且还如此痛苦。
    很偶然的看到市环保部门在报纸上举行征文活动,为了消遣,就开始尝试着写这些征文。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第一次接触到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事实,震惊极了。我用一篇篇充满感情的文章为环保呐喊着,真的打动了许多人的心,当然包括环保局局长。后来,我正式成为一名环保干部,用多年积累的文字功底,开始为这份神圣的事业鼓与呼。
    在繁忙的工作中,我暂时放下了内心深深的挫败和自卑。我得做些什么,我得向他,向大家证明我不是那么差,不是——什么都不懂!
    我把这份工作看作是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机会,我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我发现自己居然对什么东西都感兴趣,关闭得太久了,外面的世界果然很精彩呵!环保法律法规,枯燥而无味,我放在床头,晚上一章一章地看。这可是神圣的法律啊,再也不是软绵绵的无病呻吟的流行文学。我借助这庄严的法律支撑起在婚姻中已经一败涂地的意志和自尊。
    后来有朋友问我,怎么能静下心来学习这些知识,我告诉他们这些理由,但是他们不信。但我自己清清楚楚地知道,我怎么一点点努力,把风花雪月的文字变成刻板严肃的公文,特别是领导的讲话稿,那可是一个单位的行动纲领啊!每完成一次公文写作,心里就会产生一点成就感。尽管后来得了严重的颈椎病,但我终于找回了自己!
    这对我意义实在太重大了!
    5年后,我不但出色完成了单位的宣传报道任务,还成功策划主持了每年的纪念六五世界环境日环保专场文艺晚会,我甚至还喜欢到学校为孩子们上环保课。
    走出家庭,我获得了新生。
    昨天,他问我,有一套房子,很漂亮,要不要买?我尽管没看他,但那一刻我的心里是翻江倒海的,这么大的事情找我商量,这在我们的婚姻生活中还是第一次啊!我强忍住受宠若惊的激动,用平缓的语气说出我的意见:第一,如果我们的钱够用,可以买;第二,房子不是最重要的,现在还年轻,以创业为重。
走在街上,我不得不停下来,我得好好思考一下这件对别人来说稀松平常对我来说却意义重大的事情。这么说,他不再认为我什么都不懂了?我把一篇篇理性的新闻稿和讲话稿拿给他看,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不是极尽缠绵的小儿女情诗,那是充满理性的,有着重要现实意义的作品(哈哈,如果能称得上作品的话),那代表着我的成熟和理性,代表着我已经从一个封闭单纯的专职太太转化成为一个坚强有力的社会人了!或者说,我已经成为一棵独立成长的树——尽管很小,很脆弱,而不再是一个依附大树生存的藤枝!
    对于我的变化,他并不是很赞成。他常常会说,我还是希望你像以前一样依赖我。我告诉他,我首先得活着,然后才能爱你。
    我对我的婚姻生活充满了信心,鲁迅先生说得对,人必活着,爱才有所附丽。遗憾的是,长到这么大,我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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