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二吃响午饭时，狗剩正端着一饭黄糌糌的糁子饭往口里送，村长、乡的包村干部小芳来了，一进门村长就说：“狗剩啊，吃饭呢，瞧乡的干部来了，有事找你说话呢”，“啥事啊？”狗剩头也不抬，不看村长的脸，也不让村长和乡干部吃饭，只顾用筷子往自己的嘴里送饭，看这架势，村长就开话了：“狗剩啊，我知道你对村、对乡有意见，但有的事也不能怪我们啊，如今是上面动动嘴，下面是跑断腿，就说这种烟吧，是想叫你富起来，但你没有卖上钱，气也不能洒在乡村干部的身上是不是？凡事都有个来回，小芳人家是个女同志包着咱这穷村，也够难的，你这态度我们咋给你说事？”，一席话说得狗剩终于抬起了头，“说吧，今儿到底有哈事？”村长说：“要借粮，你家这两年总共借了国家1000斤小麦，如今上面有命令叫年前收回来20%，你要归还国家的借粮200斤，不想还粮还钱也行，一斤0.55元，两天后交到乡粮管所”。狗剩一听，两眼一瞪，碗子往桌上一放，就说：“好啊，这年也不叫人过个安生啊，要借粮，哼，你们等着，我把组长叫来”。
不一会儿，狗剩带着组长来了，后面跟着一群的人，狗剩指着组长说“你当着乡村干部的面说，你当初是咋给我说的？咱们这儿地少，我本不想种烟的你叫种烟，还说国家的粮食多着，你只要种烟了，上面有政策让借点粮做为种烟的弥补，将来不可能还了，现在怎么就叫还了？咱这组就我种烟最多了，人家没种烟有粮在，我这两年种烟钱没挣上，粮也没了，现在叫我还，没门儿！”，组长看了看包村干部小芳，又瞅瞅村长的脸，就皮笑肉不笑地说“当初我也是听乡村干部说这借粮还的可能性不大啊，谁知现在又有变化了？这事我咋说？”，“反正我没东西还，你们看着办吧，逼急了，我大不了不活了”，狗剩说着说着就蹲在地上哭起来，小芳一看情况不妙，就对狗剩说：“大叔你别这样好不好，不管以前借粮时咋说，那当时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你没东西还，我理解，咱们共同想想办法，不能哭啊”，“哎，这狗剩家真是倒霉啊，种了两年烟，不是烟生病就是烟烘烤坏了，落了个钱没钱，粮没粮的下场啊！”，“象这情况就应当救济，看看电视上咋说的？年前各级政府要给困难户送温暖呢，咱这儿倒好，来催粮！”，旁边的人七嘴八舌说起来。“大家别添乱了，好不好，各回各家去”，村长一句话，那些看热闹的人渐渐地走了。
看着人群走了，村长走上前拍拍狗剩的头说：“你咋这样呢？大爷们儿哭啥，有困难咱们商量着行不？”乡干部小芳接着说：“其实这还借粮，上面早就说了，在十月份都开会了，叫各乡还呢，可咱乡的领导也是想为咱老百姓办事，就一直托着，没想到最近快到年关了，上面又催紧了，层层压任务，哪个乡年前不还了那20%的借粮，除了扣除办公经费外还实行一票否决呢？乡也是没办法了，谁不知道到年关了，叫农民还粮是啥形象啊？”，“就是，乡的领导也都是为咱着想呢，好心没办成好事啊”，说来说去，经过一翻议论，村长发话了，就对狗剩说：“这样吧，狗剩，你写个困难申请，村给你盖个章，叫小芳拿着找乡领导给你说说，看看能不能给你点救济，但有一条你要弄明白，有困难是找政府，政府的号召你也要响应啊”，狗剩一听，一边用手擦着那混浊的泪水，一边连忙说：“那是，那是，多谢村长，多谢乡干部”，就这样在狗剩的一片感谢声中村长和小芳离开了狗剩的家。
走在路上，小芳问村长：“这户就这样了，咱们这个村其他户咋办啊？”，“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村长说，“哎，早知这样，当初就不借这个粮多好啊，借粮哪会儿，我见好多的人现场把那个借粮都买了换成钱，装进自己的腰包里了，
咱们要是再去给人家要这事真是没法说，今年这年不好过啊”小芳自言自语说。紧接着村长和小芳又跑了几户催借粮，收获不大，看看天色晚了，小芳告别了村长回到了乡里，躺在这床上正发愁呢，办公室的人通知说是晚上8点开会，“不知会有什么新举措了”，小芳暗自想，到了八点，一进会议室，看看气氛蛮轻松的，一听书记、乡长讲话才知，原来啊，是书记和乡长历尽艰辛，求爷爷告奶奶的，贷了一笔款，把全乡借粮的20%的任务给完成了，年前就不再给老百姓要了，先让辛苦一年的老百姓过个详和的团圆年，那借粮嘛等到年后再说，书记的话刚讲完，台下的乡干部已经是掌声一片了，会散后，小芳回到自己的那小屋，不一会儿就酣然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小芳又下到村里准备把乡的开会精神给村长说说，巧的是在路上碰到狗剩，就把书记乡长讲的一翻话给狗剩做了个宣传，嗨，这狗剩一听，又是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