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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文苑·期刊】 第 6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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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那拉车的牛
  作者:冯革才
 
 

    “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那登天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每当我听到这首歌儿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细细琢磨词儿,泪花蒙住了双眼,追昔思今,我再一次为父亲泪流满面……
    父亲离开我们整整20年了,但他说话时的神态、他的一言一行深深烙在脑海,他的“我娃快快走,撵上末班车”的鼓励和鞭策,伴我历经风吹雨打永往直前;父爱那深情慈祥的目光,让我遇坎坷不怯懦,逢大喜不忘形,见利不忘本。父亲享年69岁。他多半辈子在外觅生计,坎坷的经历,磨就了他坚韧的性格,晚年适逢改革开放的好日子,使他常常面对疾病的无情折磨,仍笑对生活。20年前的一个临近年关下雪的日子,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灰色的日子。父亲临终前的那一刻,睁大着已深陷的眼睛,眼里泪花闪闪,气管炎疾病折磨的他只能呼吸,不能说话的嘴巴努力地张着,他是放心不下未成家立业的我。
    我们姊妹兄弟多。我是老生子,因而父亲把多半的爱给了我。黄土地养育了父亲,孕育了他宽广的胸怀和晋南汉子特有的坚强秉性。父亲解放前在四川绵阳地区“熬相公”,除学会打一手好算盘外,还装了一肚子“三国演义”、“水浒”经,特别是“杨家将”故事,更是烂熟于心。农业合作社时,父亲带着娘家在四川的母亲,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开始了田间劳作觅食的日子。小时候,在昏浊的煤油灯下,我常常靠在父亲的肩头,听他讲“七郎八虎战幽州”、“潘仁美设计陷害杨继业”等杨家将故事。讲着讲着,父亲的眼泪就禁不住落下来,他既为杨家一门忠烈感到自豪,又为英雄生不逢时而遗憾。我则沉浸在那金戈铁马的古代疆场上,为杨家将们的忠勇而感慨。
    父亲在自留地种的烟叶舍不得自己享用,总是想法设方换点钱补贴家里。一次,父亲带上我赶贾村庙集会卖烟叶,好不容易卖了一块钱,父亲却将钱塞到我手上,让我去吃羊肉泡,而他自己却啃着自备的玉米发糕。我东转西游来到供销社,爬在书柜台前驻足不前,眼睛紧紧盯住一本《杨家将》书,再也不愿放手。我拿出带着体温的一元钱,买了《杨家将》书,小心翼翼地夹在胳肘窝,钻到人少的地方如饥似渴地看起来。
    等父亲寻见我时,集会开始散了,赶集人已寥寥无几。“憨娃,逛会都不知道回家。”父亲赶着牛车,心疼地责骂我。当他知道我把一元钱买了《杨家将》书后,不但不恼,反而高兴地说:“我娃懂得了'书内自有黄金屋'的道理啦!老爸供你好好念书。”说完,他又调转车头,再次回到集市上,给我要了碗羊肉泡,看着我大口大口地吃着,父亲在一旁高兴地看着。
    那一年,我升到了小学三年级。父亲勒紧全家人的裤腰带,为我订阅了《儿童时代》、《少年文艺》和《儿童文学》等杂志,这些杂志足有18元多。今天的18元有时不够一本书的零头,而那时的18元钱可以吃100碗羊肉泡。全家人为了这18元杂志钱,吃了好长时间的红薯毫无怨言。父亲一边吃着红薯,一边还乐呵呵说:“今天我为我娃吃红薯,他日我娃有了出息,请老爸吃四碟八碗的大席。”父亲哪里想到,病魔过早地夺去了他的生命,吃儿子的“好饭”成了一个既残忍又遗憾的话题。
    因我“钟情”于语文,每逢上数学课时,偷偷摸摸往往会看一些《西游记》等杂书来。期中考试作文在全乡考了个第一,而数学则考得一塌糊涂,就这,我还在上数学课时开始逃学。父亲知道了我逃学的事后,一改往日的慈祥面孔,气乎乎地脱下鞋子,在我的小屁股上毫不留情地抽打着,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哥和姐姐谁也不敢到父亲跟前来说情。晚上,屁股还火辣辣地疼痛,我爬在炕上时不时地抽泣着。父亲拿着从卫生所讨来的酒精球,轻轻地给我擦拭肿得发紫的屁股,眼里的泪花滴下来,他动情地说,咱家穷人又多,你哥和你姐为了挣“工分”养家,不得不早早停学,现在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你却不好好读书。爸生在旧社会,想上学上不起呀,一辈子当个“睁眼瞎”,心不甘啊!你要珍惜今天的不容易,我娃念书成才不是为了爸将来想咋样,而是为社会读书。
    第二天清早,当我背着书包上学时,老远还看见父亲挥舞着手臂,大声喊叫:“我娃快快走,撵上末班车”我边跑边擦着泪糊的双眼……
    父亲虽然过早地离开了我们,但他的良苦用心让我永远铭记在心,那句“我娃快快走,撵上末班车”的淳淳教诲,使我在逆境中增添了无穷的力量,激励着我在人生的征途上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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